天空之城和南京李志

民谣,红梅控,酒吧歌手,以前是个帅哥现在是个胖子,理想主义者,中国独立音乐人,重密度愤青。他叫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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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李志

1.

  1995年,高二时的国庆节,李志买了一把红棉吉他,这标志着李志音乐生涯的起点。起初的时候,李志用吉他泡过妞,这一点他自己也直言不讳的承认。音乐比其他任何手段都更容易打动一个陌生人的内心,这是音乐的魔力所在。

  李志是个相当坦诚的人,这一点上,他还是相当的光明磊落。看李志的自爆贴,你就知道,他是个坦诚到什么程度的人。用他自己的话讲就是:“我做过什么我承认,我说过什么我承认。我说过的话我尽量去实现它,但是 如果我没有做的,我没有说的,你不要冤枉我,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冤枉我,那是侮辱我的智商。”

  1997年,李志考上东南大学,1999年夏天,他从东南大学退学。独身一人闯荡北京,游荡于琴行酒吧,可不久,李志就从北京折回,重回南京。他说:北京是个糟粕之地,只有混子没有摇滚。充满了对京城音乐圈的失望。他是众多北漂失败的其中之一。

  回到南京,他找了间八平米的屋子作为工作室。屋里仅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把吉他。他喜欢把吸烟留下的烟盒贴在墙上,以致后来墙上贴满了烟壳,不过地上厚厚的烟灰他却很少打扫。后来,从艰苦生活过来的李志,一直都抽着一款十分便宜的香烟:红梅。虽经久,而未变,成为一个“红梅”控。至今,他在舞台上唱歌时依然离不掉烟,抽的也依然是几块钱的红梅。有人劝他抽好点的,这显然无济于事,应该要知道,他抽的不是香烟的价钱,而是一种习惯与追求。这种道理就像,无论你多么成功,大富大贵,你始终深爱着的,是在你人生最落魄最无助最低谷时,对你不离不弃一道走过来的妻子一样。无论她的容颜如何沧桑,无论她的身材如何走样,是一种深深的情爱。

  抽烟对身体不好,抽烟对一个唱歌的人嗓子更是有害,但李志一直抽,而且都是红梅。关于这一点,李志的歌迷们应该了如指掌。

  红棉吉他将李志弹进了音乐,后来,他开始尝试自己作曲。

  李志自费出过几张专辑,反响不大,但也有几首倍受喜爱的歌曲,《梵高先生》就是其中之一。《梵高先生》起初被放在“摇滚南京”网站上,反响很大,受到追捧。他也因此得到一个“梵高先生”的昵称,只是李志本人对此并没多大兴趣。反而他本人对《梵高先生》这首歌并不满意。

  关于《梵高先生》,李志从未对这首歌的创作背景说过半个字。一位他的好友对此有过如下一段文字,全文摘录如下:

  “几年后,我曾经问他写这首歌的时间和动机,然而他沉默相对。于是我突然明白这首给他带来声誉的歌为什么也带来了伤害。在那些年里,他始终无法适应自我和外我,不停的和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做着斗争,不停的试图去解释。而人们的无动于衷,终于让他决定再也不唱《梵高先生》。”

2.

  2004年,李志借得5000元,花了半年时间,完成了自己第一张专辑。刻录了250张,在南京各个琴行,音像店以20远的价钱出售。李志固执的没有给这张专辑取名,而且所有有关于自己的部分一律使用“BB”这个名字代替。他说,这是他第一次上网时注册的名字。这张专辑后来被口袋音乐以《被禁忌的游戏》发行。唱片的封面是一张他朋友帮忙手绘的图画:一个坐着的人弹着吉他,只是人头被“B&B”代替。这张专辑中的《黑色信封》、《青春》、《离婚》、《欢愉》、《被禁忌的游戏》都非常好听。

  2005年,李志完成了他的第二张专辑《梵高先生》。刻录了500张,从深圳带回南京,在青岛路的半坡村咖啡馆举行了简单的首发演出。唱片中的第八首歌正是《梵高先生》。

  2006年,李志在自己搭建的录音棚里灌录了第三张专辑《这个世界会好么》。制作有所提高,资本投入也因此增大,同时为此,他负债累累。这张专辑至今没有再版。

  2007年,他迫于巨大的生活压力,“从事通讯行业”,并且“见缝插针”抽空进行了“单刀赴会”系列演出。在北京站时,现场录制了专辑《工体东路没有人》,数字传播。

  2009年9月,李志发行他的第四张专辑《我爱南京》。这张专辑与之前的专辑最大不同之处在于,它有了版号,“终于不是非法出版物了”。售价也突飞猛进,单价120元。10月16日,在南京举行首发演出,随后开展”动物凶猛”巡演34场,历时70天。专辑中A盘的第五首歌,叫《天空之城》。

  2010年9月,李志发行第五张专辑《你好,郑州》,同时,李志官方网站正式上线,并在官方网站提供全部视频音频资料的下载。开展了“免费下载,自由定价”的活动。但是随后不久,李志官方网站在中国大陆地区被封。《你好,郑州》中的第五首歌《秋天的老狼》,我曾做过手机来电铃声。这首歌一定要戴上耳机,大声听。

  2011年2月15日,由于对实体唱片的失望,李志将所有库存唱片运至郊外,一把火烧光了。史称“李志2-15焚碟事件”,网上可以照此关键词搜索,观看视频。下面是一次采访截取:

  2011年9月,李志发行个人第六张专辑《F》,仅有数字版,未作任何实体唱片发行。这张专辑中有我最喜爱的《山阴路的夏天》。

 


中国独立音乐人

1.

  李志极少接受媒体采访,最后一次出现在媒体上,是2007年北京的一个电视节目,此后,他开始拒绝媒体采访。信息化的年代里,拒绝媒体,就等于拒绝传播,就意味着自娱自乐,因此,才会有这么多人根本不知道李志,根本不知道他的音乐。即便偶有触及,听惯了通俗流行乐的人,会接受“另类”民谣的李志么?如果你接受了,那么,你就会跌进一个漩涡,越来越爱。

  李志排斥媒体,由于其独立的个性。一个歌手整天跟媒体打交道,名气固然得到传播,但也自然会生出许多烦心的事。不与媒体打交道,或许,更能专注于做音乐。我想,这一点的推论应该成立。

  李志拒绝的还不止媒体,他也拒绝唱片公司。李志从未从属于任何一家唱片公司,他独自探索着中国独立音乐人的生存模式。

  2007年以后,所有的专辑和演出策划制作,都由他和自己的团队完成。

  2010年,设立李志官方网站,不限底价的开放数字版音乐销售,而且采取先下载后自由定价的方式。当你下载时,会看到这样的一个提示:“由于不擅长站在道德制高点指点一个行业的消费习惯,我们并不打算呼吁所有人去买正版。何况正版价格统一,但人对事物价值的认定未必相同,这和审美、认知、经济状况有关。在某种程度上,你应该有权利选择你想要什么并且判断它对你的价值。”

  之后在全国“去没有去过的地方”巡演,演出门票一律不设底价,自由定价。2011年2月15日,在实体唱片销售惨淡的情况下,他把自己所有的库存CD付之一炬,并制作成短片上传至网络,遭到无数转载和圈内人士的议论,引起人们的反思。

  没出名前,李志常年在酒吧驻唱,靠着出场费维持生活与生计。作为独立音乐人,他发行的每张唱片几乎都不赚钱,唱片的价格也只定到保本的数字,李志发行唱片也从不以盈利为目的,但即便这样,还是亏本。他不光自己发行的唱片不赚钱,而且,演出也几乎不赚钱,“去没有去过的地方”全国巡演时,由于门票采取先看演出后付钱且不限底价的销售方式,导致全国巡演一遍后负债累累。

  你会因此而产生疑问,那他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用什么?他乐队的乐器从何而来?乐队的日常经费从何而来?总之一句:没钱他怎么生活?

  “去没有去过的地方”全国巡演-合肥站时,李志有过一次简短的演讲,当中有这么一段话,摘录如下:

  之后他又说道:“靠音乐来发家致富,现在看是不可能的,对吧?我总在想,那么多人关注,为什么唱片就卖不了呢?很奇怪的事情呀。而且我觉得,靠音乐来挣钱,不丢人!你凭什么让一个开饭馆的人去挣钱,开服装店的人去挣钱,我们这些唱歌的挣钱了你他妈就说。这什么道理嘛?很多很简单的事情,你要跟他讲一大堆废话他才能理解,大多数人还不理解,你说还有救吗?会好吗?好不了的!”

  然后有点愤怒和无奈的说道:“到饭店去,你去饭店吃个饭你敢不给钱吗?凭什么看个演出你就敢不给钱?”

2

  至今为止,除去现场录制而成的《工体东路没有人》外,李志一共发行六张专辑:《被禁忌的游戏》、《梵高先生》、《这个世界会好么》、《我爱南京》、《你好,郑州》、《F》(仅数字发行)。

  所有专辑在李志的官方博客上均有下载资源,实行“免费下载,自由定价”,歌迷可以任意免费下载李志的歌,听完歌后,觉得值多少钱,就付费多少钱,当然,下载后分文不捐也是被允许的。这是我见过的最纯粹和最为佩服的独立音乐人。

  2011年岁末,李志在古都南京中央路的创意中央产业园MATRIX剧场举行了他的首次跨年演唱会,名为“IMAGINE”。普通票价每张200元。以下是此次跨年演唱会的“说明”部分,与您共享:

说明:

1, 让您久等了!

2, 预售门票800张,其中淘宝500张(需另付邮资),四海音像300张(只接受现金),现场视情况(主要是安全)决定是否再售票,即使出售,原则上不会超过200张。

3, 准备了十张禽兽票给像校校这样的有钱人。每张人民币一万。禽兽待遇如下:

A,在二楼观看演出,视野开阔,有椅子,有酒水,有小吃。这个区域只接纳工作人员和我的朋友。

B,一份别致的大礼包,内含签名海报,纪念T恤,南京特产。想到什么我们会继续往里加,不排除大礼包不值钱,但肯定很用心。

C, 1月1号晚上由我和老林、老迟、彼得、梁子做东,举行单独饭局致谢。

D,可获得此次跨年演出的DVD(不排除因为一些原因最后没有制作成功)。

E,禽兽票只在淘宝出售,工作人员会告诉你如何付款,如何确认交易成功。演出开始前可随意退票,演出开始后坚决不退,请三思。

F,如有其他要求,可协商。

G,没有意向,切勿打扰,工作人员很忙。

    今年,李志还有2012跨年演唱会,希望以上摘录的去年演唱会“说明”部分对你考虑今年是否亲赴现场有所帮助。

李志说过,自己唯有的两个本事是写作和唱歌。看过李志的自爆贴,你就会觉得他在写作上面还是有点功底的。文字极度真诚,叙事炼达,往往天马行空的玩笑能让你幽默一把。看他的自爆贴,我憋不住的大笑了十次以上。李志在对自己往事爆料的尺度上也足够大,单凭这一点,他真应该弃乐从文,现在的书商们需要这么大胆的写作,况且用他自己的话说“我现在有点红了”。

  所以,在2011年3月,李志出书了,名叫《你妈逼——一个现实主义者的理想世界》。该书限量100本,每本100元,只在淘宝经销,别处不售。许多得知消息不及时的李志歌迷,因为没买到该书而后悔不已,并请求互相传阅。

  该书的风格不同于中国有史以来的任何一种文风,该书的出版标志着一种全新的写作方式,给那些苦于想出书,又写不出来整篇文字的人们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写作方式。阅读该书,毫不费脑,轻松简便,并且,你会猛然间惊喜的发现,自己的阅读速度已经大踏步的上了一个新台阶。李志对于该书,其实做的还并不够极端,极端的例子是英国出版的《What Every Man Thinks About Apart from Sex》。(《男人除了性,还想什么》)。

 


中国民谣诗人

1.

  个性如此独立的李志没有走上摇滚的道路,一直唱民谣,有点令我疑惑。不过,李志当初如果真的走上了摇滚,可能李志今天就不再是本文中的这个李志了,也许默默无闻,恩,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指向我的判断。选择民谣,是对的,因为中国没有纯粹的摇滚。你如果做摇滚,你就要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内心,而你表达的主题可能多数会被这个国家和谐掉,这是让人愤怒的一件事情。

  李志的所有歌曲,词曲都由他一人包办。他的很多歌词都忠实的记录了他的经历和思想,每一首歌,都是用心写的。有对往事的回忆,譬如《关于郑州的记忆》、《墙上的向日葵》;有对一段感情的怀念,譬如《天空之城》、《山阴路的夏天》;有对国家和社会的指责,譬如《人民不需要自由》、《他们》;有对自我的愤怒,譬如《倒影》;有对生活的无奈,譬如《九月》、《结婚》;有对朋友的想念,譬如《卡夫卡》……

  李志的很多抒情歌歌词都写的非常好,一点不输于当今诗坛的那些诗人们。例如《墙上的向日葵》:

  窗外的风,吹过我的房间/吹动,你的向日葵/城市就躲在光明的背后/光明只是你隐秘的哀愁/时光就这样悄悄的溜走,溜走

  十年的风景就像下午的云/你和你的头发摇曳不定/带着她的影子站在街头/像恐惧的鱼拼命的游/时光就这样悄悄的溜走/什么是我们分开的借口/什么能让我为谁停留/时光又一次忧伤的溜走,溜走

《山阴路的夏天》:

这次你离开了没有像以前那样说再见/再见也他妈的只是再见/我们之间从来没有想象的那么接近/只是两棵树的距离

你是否还记得山阴路我八楼的房间/房间里唱歌的日日夜夜/那么热的夏天你看着外面/看着你在消逝的容颜

我多么想念你走在我身边的样子/想起来我的爱就不能停止/南京的雨不停地下不停地下,/就像你沉默的委屈

一转眼,我们的城市又到了夏天/对面走来的人都眯着眼/人们不敢说话不敢停下脚步,/因为心动常常带来危险

我多么想念你走在我身边的样子,/想起来我的爱就不能停止/南京的雨不停地下不停地下,/有些人却注定要相遇

或许,诗歌最重要的并不是语言华丽,而是真实动人。李志没有无病呻吟,曲曲都发自内心,他有太多的经历,有着太多的苦楚酸辣。他不需要像那些没有多少个人经历,却假装哀怨的唱着别人写的歌曲的歌手一样装模作样。

2.

  那些一个人战斗的岁月里,李志独自经历了我们这些乐于过着平平淡淡生活的人们所无法想象和难以承受的痛苦。一个人精神正常与精神分裂,仅仅就在于,他能否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出让别人承认的成绩。李志做到了,他因此成功了,但差点,他就成了个疯子。李志说:“活着,不管是声名显赫还是默默无闻,都难以逃脱舆论。这是让人愤慨的事情。”

  在李志的自爆贴里面有这么一段曾经的经历描写:

  “中秋节那天,我用仅有的钱买了水果,坐了两小时公交车,送到她在郊区的学校,没敢留下自己的名字。还没到市区就接到同学的电话,他说那里不方便,希望我立刻搬走。于是那个月光明媚的夜晚我一个人坐在学校门口的网吧里看着窗外摇曳的黑色树影,想起过往的男男女女,想起我体面生活的大学同学,想起家乡,一切都是那么绝望。那天晚上老板给每个包夜的人发了月饼,我一边吃一边泪水涟涟。”

  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想了些什么,又思考了哪些问题?他怀疑过自己走的路么?他甘愿像个痛苦的诗人一样踽踽独行么?在那些没有阳光照进的岁月里,他感到过孤独么?

  李志的自爆贴里,有过这么一段对“你”的质问:

“为什么。这他妈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五年前你把他当傻逼,五年后你就把他当神。

“为什么五年前他想说话你觉得他有病,五年后他不想说话你觉得他装酷。

“为什么五年前他在台上伤心落泪你说他装逼,五年后他在台上打个喷嚏你都发出赞叹之声。”

  李志并不是另类的怪物,他和我们每个人一样,都是活着的人。不同的是,他比我们都要勇敢,更坦诚,更真诚。就像他自己说的:“我做过什么我承认,我说过什么我承认。”虽然对此,我们不能说李志从不戴面具生活,但肯定的是,李志戴的面具绝对比我们要少得多,另外,在音乐上,可以说,李志从不戴面具,只表达内心。

  在李志面前,我们都是伪善者。表面善良,实则内心虚伪。为什么面对这样一个真诚的歌手,我们仍然不能果断的同情?为什么面对这样一个拿我们当朋友的歌手,我们不能尽己之力的给予?为什么他要说“靠音乐来发家致富,现在看是不可能的”?为什么他要说“让一个开饭馆的人去挣钱,开服装店的人去挣钱,我们这些唱歌的挣钱了你他妈就说”?为什么在演出的时候,每当唱《他们》都会成为大合唱?——为什么?

  我们这个时代还要葬送掉多少真诚的人?我们自己还要亲手扼杀掉多少拿自己当朋友的人?我们真的和善可亲?我们真的果断又富有同情心?我们真的是个好人?

  大家都有罪。


网友创作的《天空之城》MV

网友创作的《关于郑州的记忆》MV


本文系转载,原文原创为鹤立群,微博地址:http://weibo.com/heliqun

天空之城和南京李志》有3个想法

  1. 鹤立群

    我不知道你的稿子何时复制,但我知道一定不是最新版。最新版修正了其中的几处错误,本文并没有更正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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