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度归档:2019年06月

浮槎仙途

   

作者按:生活中总有意外,所以有时不得不拿出一点存货出来应对承诺。这是我写的一篇玄幻小说,当然按照我的尿性,你是不可能读到它的结尾了。这篇小说最初是准备按照我的家乡浮槎山为背景,当时写的时候也是雄心勃勃,想着,如果能发表,或者出版啥的,也为咱家乡的旅游事业做做贡献。百年以后,人们提到浮槎山,某个路口的指示牌:前方五百米,古是故居。

不吹牛逼的说,这个开头写的还是不错的,想法也足,具备长篇小说的套路,情节冲突等等。但是如果你也写作,你就能发现很严重的问题,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我,也可以说也是我放弃的原因,就是对话和人称问题,如果不是天赋异禀或者没个几十万字的写作训练是不大可能在自己的写作中清晰的认识到这个问题。我没能解决,而长篇小说最重要的一项技能就是对话描写,我以前也写过一些文艺类型的长篇小说,想要试图绕过这个问题,但长篇小说的体量在那里,绕是绕不过去的,我目前看到过能绕过去的好像也就高行健的《灵山》。

生活也是一样,要么战斗,要么逃跑,不好意思,我始终是个逃兵。

1.大泗海

天光尽头,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傍晚时分,晚霞将残,一个赤着脚,光着上身,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斜挎着竹篓站在岸边。海浪不时拍打过来,白色泛着磷光的沙子从他的脚趾间漫过。他鼓着嘴,像是有些生气,偶尔弯下腰捡些露出沙滩颜色比较鲜艳的背壳,把玩一会,又一一扔进海中。

在他身后,是一排排依山而建低低矮矮的木屋。此时,各家各户俱已升起袅袅炊烟。

“沉儿……”他听见父亲喊他

孩童并不理睬,看样子气还未消,一个人低着头,在沙滩上左摇右晃的闲走。

不多时,一个穿着蓑衣斗笠,三十开外的男子循着他的身影从木屋前走来。

孩童知道是他走近,故意将头背转过去,一个人对着大海。

男子欺身上前,一把将他抱起来

“还在生爹的气吗?小气鬼”男子一边说一边故意用手挠他的腋下

孩童哇的哭出声来,憋了一天的委屈突然释放出来。

“好了,好了,爹答应你,等‘铜头’褪完鳞,就带你一起去厄岛”

嘴上这样说,鱼见荣心里依旧有些担忧。八月天气,海上常多凶险,飓风频起,噬鲨洄游,带上七八岁的孩童去远在三千里外的厄岛着实有些放心不下。

他口中所说的‘铜头’是一只一岁大的蛟蜃。在大泗海边,除了打渔,他们靠驯养水兽给来往客商做脚力赚些生计。有单生意本来上个月他就应下了,只是遇上蛟蜃褪鳞,耽搁了这些时日。
鱼沉像是一直在等这句应许,刚刚脸上还挂满泪珠,转而又笑了起来。

“爹,咱们现在把‘铜头’叫出来好不好?”他手伸向挎在腰间的竹篓:“你看,我带了盐砖”鱼沉挣开还一直搂着他的臂膀,走到海边,如今他已能熟练掌握召唤和驾驭水兽的各色音调,但见他鼓起腮帮,朝着金黄的海面悠悠长长的打了个呼哨。

不多时,刚刚还平静的海面开始缓缓形成一个漩涡,那漩涡先是很慢,接着越转越快。间或于漩涡深处传出阵阵嘶吼。那嘶吼如深夜箜篌,悠长绵延,又似琵琶的嘈嘈大弦断裂,直飘出百十丈远,惊得那早栖在木屋后成千的火烈鸟个个四散飞上半空。鱼沉拍着手,几要跳起来。突然,从那漩涡中率先探出一条赤色长须,紧跟着一个高约一丈、龙头马身,脊背布满血丝的蛟蜃嗖的跃出海面。

“铜头,铜头”鱼沉急急地向那水兽招手

那蛟蜃已与鱼沉极为相熟,跃出海面后,火烛似的尾巴撑在海底,摆一摆头,鼻腔中喷出一缕水柱,然后巨大的身躯随头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鱼沉跑上去一把抱住它的一个犄角。可以看出那蛟蜃的鳞甲还没有完全褪尽,脊椎上靠近头部新生的部分鳞甲颜色发白,显是十分脆弱。鱼沉将一块盐砖抛在蛟蜃面前。蛟蜃欢快地叫了一声,伸出舌头,兀自舔了起来。

“好俊的水兽”一个低沉、苍老略带嘶哑的声音传来

鱼见荣转过头,但见一个行色匆匆,身穿青色长袍,道髻散乱的真人站在他们身后。那真人四十上下,身背一口宝剑。年纪说不上大,手里却擎着一根三尺长短的拐杖。拐杖通体澄黄,晶莹剔透,好似雨后秋竹。

那真人上前做礼道:“这天色向晚,此时前后没个着落,烦请居士御这水兽送我一程?”说着,他从袖口里取出三枚金牒。

鱼见荣随即明白过来:在大泗海边,每年八月,常有些修真之人从八方而来,去往厄岛寻仙。当下抱拳问道:“真人这是要去厄岛?”

真人道:“正是”

鱼见荣有些难为,一来天色已晚,此去厄岛实在太远,二来,蛟蜃褪鳞,长时间浮水而游怕是力有不逮。而这真人看来十分着急,又显是不能久留。

“不是不行”鱼见荣无奈道:“只是我这蛟蜃刚刚褪鳞,而厄岛又太……”

“爹,我有办法”一直在旁和‘铜头’打闹的鱼沉这时突然凑过来,眼波流转,甚是狡黠。

“别胡闹……”鱼见荣挥手撵道

“小居士,贫道有紧紧要的事要办,你能否……”他此刻只急着要走,完全看不出鱼沉的小心思。
鱼沉盘着小手,嘟着嘴,眼珠骨碌碌打转:“想要我告诉你也行,可你们要先答应带我一起去。”

真人望向鱼见荣:“这……”

鱼见荣于是松了口,又向那真人施礼道:“见笑,还未请教?”

“爹,我们可以借上三叔的‘铁臂’”他自知伎俩得逞,于是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到时候你带着伯伯和‘铁臂’先走,我和‘铜头’跟在后头,‘铁臂’累了的时候,我们再换过来。我人小,一点儿不碍事”

倒真是个可行的方法,于是鱼见荣当下便将这差事应承下来,自己先行回去做些准备。
是夜,月朗星疏,孤顶鹮划过远空海面,发出凄凄咕咕的声响。

三人乘月而行,当下再次来到岸边。鱼见荣召唤出那两只一个叫‘铜头’一个叫‘铁臂’的蛟蜃,自己和真人一行,鱼沉驭‘青铜’尾随其后。

这是鱼沉第一次出门远行,因而看起来显得十分兴奋,一直聒噪个没完。他早听说那厄岛瑶草奇花无数,更有青兕、神獒、狻猊、豹麋等诸般异兽。最重要的还有他听了无数次的传说:话说,在大泗海的尽头,有一艘满身琉璃的浮槎仙舟。每年八月,那浮槎便会从雾气中缓缓驶进厄岛。这世上诸般,管他是修仙的真人,礼佛的僧侣,幽冥里不见天日的鬼魂,便是尘世中平平凡凡的众生,只要他登上这浮槎,便能羽化登仙,超脱凡界。但传说毕竟是传说,虽然村里已经有很多从厄岛回来的人说他们从未见过,但对一个孩子来说,自然是不肯相信的。

一夜风平浪静,不觉天光大明。

整夜浮水疾驰,那两头蛟蜃显是累了。本来他两人同乘一头断不会快过‘铜头’,只是‘铜头’褪鳞,加上鱼沉从没有长途浮游的经验,所以此时只能远远的看见鱼沉的一个身影。鱼见荣于是调低了声调,唤住‘铁臂’,让它于海面随海流漂行。自己则从行囊里掏出些酒和吃食,也递给与坐在他身后的真人分食。

那真人一夜少话,此时道袍和发肤均已被海水打湿。鱼见荣转身见他道髻里隐隐透出的白发。想起些关于“长生”的问题与他攀谈。

“你说这世上真有个长生不死的法门吗?”鱼见荣问

真人摇摇头:“凡人自是不大可能,芸芸众生,活到一甲子便数少见,耄耋之数更如吉光片羽”
“那不消说,凡人成仙后便可长生不死了吗?”

那真人又摇了摇头:“修真之人,凡五百年为一劫。凡人劫后,仍历有三劫。先五百年,天降雷灾。这雷自百会而击,裂骨齿,断经脉,毁精血;再五百年,天降火灾。这火自涌泉而烧,透六腑,过五脏,遍四肢;再五百年,天降风灾。这风自囟门中入心肺,过丹田,穿九窍。凡一千五百年,任何一劫躲不过,便会骨肉消疏。”说着,他抬起头,望着天空,竟自叹了口气。

这时,鱼沉已驭‘铜头’赶超过去。一路上他在‘铜头’背上扑腾翻跳,全然忘了‘铜头’还在褪鳞。

“爹,你快看后面,有一头水麒麟一直跟着我们”鱼沉用手向后指去,兴奋异常,他在村中听老人说过这种水兽,但在海边他还从未见过。

鱼见荣有些讶异,这种只生活在崇山深潭里的水兽按理说绝不可能出现在海中。他不知那真人是否见过这般水兽,便慰他心道:“这水麒麟虽属罕见,但听说它一般不轻易伤人”

真人先虽稍有疑惑,但他急于赶路,当下也没细想,只一面催促鱼见荣快行。

鱼见荣随即嘘升音调,一面嘱咐鱼沉小心驭蜃。

那水麒麟想是半夜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远远望去,只看见它脊背上如火的刺芒,不过它似乎还不太适应海水,头要不时地浮出海面换气。

三人于是疾行了约莫三百海里,不觉到了中午。父子二人换过蛟蜃,又行了百里有余。眼看那水麒麟被渐渐丢的远了。

不觉间三人便行至夹关岛,这夹关岛是去往厄岛途中的一个中转小岛。此时,海上起了风,鱼见荣从蛟蜃背上站起来,但见那东南海面白云急聚,一条断虹从海面升起。料是天色即刻将变,便对那真人喊道:“怕是飓风将袭,不如到岛上暂避”

真人见那海浪陡升,海上更是人影不见。当下便随二人离了蜃背,一同上了岸。

果然,顷刻间狂风大作,乌云压顶,三人匆忙在岛上找了个石窟小洞,权且避雨。

是夜,乌云浮尽,骤雨初歇。

三人草草吃过饭食,灭却洞中明火,正待要走,忽听得洞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鱼见荣疑道:上岛的地方实属偏僻,又是疾风骤雨,此时更不该有一个人影才是。

忽听得洞外有些夹杂着外邦口音的人道:“不会错了,水麒麟一直浮在岛边,那臭道想必一定躲在此处”另一人道:“教主说了,一定问出凝石下落,那臭道剑法了得,我们还是小心为妙”又一人道:“臭道让天门失了半世修为,法力全无,大家一拥而上,定能生擒”说话间拨草探路,闻声便知离洞口已是不远。

微光中,那真人忽然将拐杖插入腰间,顺势拔出身后宝剑,厉声骂道:腌臜小鬼,追得恁快!
他转身对鱼见荣道:“实不相瞒,贫道姓居名少松,道号淳松,只因师门突变,前往厄岛寻我那正渡“雷劫”的淳通师兄。”

鱼见荣正自疑惑,却见鱼沉拽住他的衣角,嗫喏躲在身后,一时竟也手足无措。

真人道:“二位不要害怕,洞外全是些七袄教的弄虚小鬼,贫道虽然法力全失,但凭手中这口宝剑,定能保你二人周全”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递到鱼沉手里:“这是一直随我修行的法宝‘七星太极镜’,现下我虽不能驱使,但你放在胸口也能做个防身之用”

这时忽听到洞外有人叫道:“都快过来,这里有个石洞!”火把举处,已然是洞口

居少松道:“你们两人跟紧我,不要散了”当即大喝一声,挺剑冲出,奔到洞口火把照处,一剑挥去,一人瞬时人头落地。这一冲,四下顿时大乱,他朝二人喊道:“走!”斜向里掩身挡在二人身后,三人急急朝来路奔去。

纷乱中,忽听一人叫道:“别让他们跑了,从两边围起来”火光中,二十几个披头散发手执真刀之徒顺势从左右包夹而去。这些人头戴面具,各个嘴中念念呜呜,如唱咒语一般,旋即将三人围在中央。

居少松眼见被围,立即揽剑于腰。他这剑乃修真二十年偶得之“天微剑”,削铁如泥,锋锐无挡。只是他一心要保鱼见荣父子周全,当下也不主动出击。

对峙片刻,包围之圈愈紧。忽见当中一人率先搂刀砍将过来,居少松举剑相迎,只听当啷一声,那刀即被砍豁了一个缺口。立时又有数几白刃闪现,寒光过处,阴风飒飒。居少松未等那几刀势稳,便已向后急缩,接着整个人纵身跃起,落势时径朝那几人腕处刺去,瞬即便有三两人血流如注,失刀大叫。这众人虽都戴着面具,极尽狰狞,这般也有了惧色,不觉向后退去。这时一直躲在圈外的一个领头之人,朝人群中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通。这七袄教本是西域异教,那众人立时会意,纷纷调转刀锋,转而朝鱼见荣父子砍去。原来那领头之人看准他二人抱头蹲腰,全然不会武功,便用藏语密令众徒,以让居少松疲于应付不得分身。突然,鱼见荣大叫一声,却是背上挨了一刀,此时他正护着鱼沉于乱刀之中左冲右撞,更不知哪里去才好。

居少松眼见势危,迅即踏出八卦脚法,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一柄天微剑随身而动。刹那之间,剑光笼罩,如网覆水,密密匝匝,鱼见荣父子裹于剑光之下,竟是防得密不透风,一边仍有余力以防不时砍将过来的真刀。这般来来回回斗了六七十回合,对方虽是势众,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居少松不敢恋战,护着鱼见荣父子且战且退,不时来到海边。

领头之人眼见强攻不成,立即手挥一面三角白旗。众人见状,纷纷放下真刀。居少松顿感不妙,这七袄教乃西域第一毒教,极善用毒,那众人面具下皆藏有蝎荨粉,只待一身令下,便从口中浴火喷出,蝎荨粉遇火化为青烟,非有解药,闻之七日内百骸俱腐而死。众教徒早已一字排开,掏出随身火折,只待一声令下。

便在这时,忽听得扑通一声,却是那鱼沉:他被吓懵了,慌乱间东西不辩,整个人失足跌入海中。居少松二人正待上前相救,突然虚空里一阵寒光,鱼见荣立时倒地。居少松只觉两腿一麻,低眼看去,却是双膝被那领头人觑机钉了两枚冷雪钉。顿时,攻防之势立转,居少松仗剑跪立于地。

一众人眼见得势,再次围将上去,拾起真刀,七零八落架在他二人身上。

鱼见荣顾不上自己,急急“沉儿,沉儿”的唤个不停。

这时,那领头之人从人后中缓缓走出,但见他头戴金花小帽,腰箍白巾,满脸堆笑:“把刀都拿开,不要伤了我和峰主的和气”又道:“峰主让我们从九龙峰追到柘木寺,又从柘木寺追到大泗海,还在这海上漂了一天一夜,要不是教主的水麒麟,真真不好寻你”

居少松道:“九龙峰素与你七袄教毫无瓜葛,你貂勃怎做起淳匡的鹰爪,替他卖起命来”貂勃道:“卖命谈不上。我向来效忠教主,别人倒也买不起。”又道:“我教教主,西域待得腻了,这几年出来见见你们这班修真的同道中人本是你们天大的福分,见你乾龙峰风景宜人,早已与你淳匡师弟议定,借你乾龙峰暂住几年,只是你太不拿像,让我教主好生失望。”居少松冷笑道:“借?说得忒也好听,莫不是也和淳匡一样,命不久矣!”这时,那一直潜在水底的‘铜头’将鱼沉顶出海面,他呛了几口海水,手抓着‘铜头’犄角,兀自趴在蜃背上。貂勃道:“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商议”一面吩咐众徒道:“把那两人一并带走!”

几个教徒于是到岛西南侧去召水兽,乃是几条长约七尺的螣蛇。螣蛇于蛟蜃不同,它们长期浮水而行,生着两只锯齿状的翅膀,御风而动,如桅上帆,速度也较蛟蜃快。

当下众教徒缚了三人,由水麒麟引路,一同往回赶去。

半途中教徒们解开鱼见荣父子身上的绳索,单缚双手,将他俩抛进海中,另一头牵着绳子,任由螣蛇拉在海面滑行,以此取乐。

鱼见荣的冷雪钉是打在了胸口,此时伤口被海水化开,正汩汩地向外渗血。鱼沉不时张开嘴来换气,随即又被灌满海水,一张小脸涨的紫红。那两头蛟蜃一直跟在众人身后,此时急急赶将过来,它们看到主人受难,全力游近,小心潜在二人身下,将他俩托在水面。

冷烟轻澹,晓雾初升。

一众人在薄雾里急速向前。

突然,寂静的海面传来一声螣蛇的嘶鸣,接着是两声,三声,那嘶鸣声像会传染般,随即所有的螣蛇一同大叫。它们全力扑棱翅膀,交错羽翼,脖颈拧在一处。

“噬鲨,噬鲨!”一个教徒大喊道

薄雾中,十几条噬鲨正张开血盆大口,从两侧洄游而来。

“慌什么……”貂勃大怒道:“快去把螣蛇稳住,取我的流繁来”

众教徒立即醒悟,或去分开螣蛇纠缠在一起的头,或去抱住螣蛇的翅膀,或去踩住螣蛇尾椎,好容易才将那乱做一团的螣蛇稳住。

貂勃将两瓶流繁分给两边教徒,命道:“去道长身上取点东西”

一教徒领命,手握真刀,走到居少松身旁,居少松此时跪在螣蛇背上,双腿早已麻木,低垂着脑袋。那教徒抓起居少松左手,一刀切去了他的一根手指,居少松啊的一声,顿时晕厥过去。那断指处,正汩汩的向外冒血,教徒用装流繁的瓶子接了。瓶中流繁瞬时凝结,化为猩红的血块。

此时两侧的噬鲨已离他们越来越近,不时便有两条凑到跟前。

貂勃道:“扔下去!”

两瓶流繁扔出,一瓶落在左侧第三条噬鲨附近,一瓶落在右侧第五条噬鲨正中。瓶子落水后咕噜咕噜下沉,瓶底血块涌出,污黑的水随即灌入那两头噬鲨嘴中。

没有一丝挣扎,那两条噬鲨顿时毙命。

貂勃道:“再扔”

又是四瓶扔了出去。

“护法英名!”众人齐声高赞道

“再扔!”

不多时,海面上就已漂起十具噬鲨尸体,那跟在后面的噬鲨随即停住,逡巡徘徊,再不敢上前。貂勃看了眼此时已奄奄一息的鱼见荣父子,命令道:“将那两渔夫送它们吧,咱们走!”众人大笑,扔掉牵在手中的绳子,径自离去。

肃杀的海面上此时只剩下,两人,三鲨。

“沉儿,沉儿……”一个微弱的声音喊道

仿佛心有灵犀般,铜头、铁臂同时调转身头,挺直脊背,托住各自的主人径往夹关岛游去。
剩余的三条噬鲨再不敢跟着貂勃一众,它们寻着鱼见荣身上的血腥味,相随铜头、铁臂,尾鳍高擎。

铁臂最先发现了它们,早早张开了浑身鳞甲,铜头也随即发觉,将尾巴斜插出海面。可那三条噬鲨似乎并没将那警告放在心上,依然穷追不舍。于是铁臂将头浮出海面,震吼一声,这吼声如天锤击鼓,直掀起三尺多高海浪。那三条噬鲨先似稍有顾忌,可整夜全无所得,此刻已全然不顾。稍顿后便迅速摆出三角之势,扬起鼻骨,露出冰锥獠牙。

铜头和铁臂缓缓调转身头,两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三条尾随不休的噬鲨。

突然,三条噬鲨如利剑般分别从西南,正南,东南同时冲了过来。铜头未等它们靠近,背脊一缩,将鱼沉缓缓蠕到尾部,然后头潜入海底,露出犄角,只待那噬鲨游近,一犄刺去。铁臂相机向东急移,不时便移到那条冲它而来噬鲨的正交位置。

西南的那条噬鲨最先冲到,铜头等待多时,一待游近,倏地将头一扬,犄角便顺势刺破噬鲨下颌。然后铜头奋力朝后游去如庖丁解牛般顺着那条噬鲨的肚子生拉出一条三尺多长的血口,海中顿时腥血翻涌,那噬鲨一个纵跃,从半空中翻滚着跌落海中,尖叫不止。

铜头为保鱼沉,一击便退。此时,当中那条噬鲨已然冲到,铜头急侧身躲避,未料它这一躲暴露出自己的脊背,被当中这条噬鲨一口咬住,铜头新鳞未生,不能防御,獠牙直刺脊椎,数十眼齿孔中兽血激射。

便在此时,铁臂一头撞上了东南边冲来的那条,这一撞势大力沉,直将这条噬鲨直接撞翻过去。铁臂眼见铜头被困,一撞后急抽身赶去帮忙。

此时,当中的那条噬鲨正拽着铜头向后退去。它上下颌紧闭,边退边狠厉甩头,猛扯,竟生生地撕开了铜头的半边肚子。铁臂又是一撞,这一撞它的头微倾,直将犄角深深地插了进去。此时西南边的那条噬鲨在海中不停地翻滚,拍打着巨大的尾鳍,径向铜头报复般地冲来。

鱼见荣此时已经清醒,他被这水兽的厮杀场面震骇,急呼铜头避让。铜头被剜开的肚子,肠子流了出来,海水倒灌,抽搐不已,早已无法抵抗,一下子被撞出老远,鱼沉也随即被抛进海中。

此时东南边的那条噬鲨也缓了过来,它张开血盆大口恨不得将铁臂撕开,鱼见荣急忙指挥铁臂避让。三条噬鲨迅速集结,眼看两只蛟蜃已无法抵挡。鱼见荣指挥铁臂游到鱼沉身边,将鱼沉拉上蜃背,急令撤退。三条噬鲨眼见铁臂走远,迅速游到铜头身旁,不时便将铜头分食。

“铜头,铜头……”鱼沉痛哭起来

当中那条噬鲨显然并未就此满足,它乘其余两条噬鲨还在分食间隙,又朝铁臂追来。

铁臂迅速顿住

鱼见荣立感不妙,可是此刻他再不能驭住铁臂。铁臂像发了疯一般,全然不顾地转身朝那条噬鲨冲了过去。

噬鲨转眼便到眼前,鱼见荣仿佛使出最后一丝气力,将鱼沉推入海中,便在此时铁臂的犄角像一柄利刃从头到尾将那条噬鲨剌开。

血光中,鱼沉看见父亲被那条噬鲨翻滚庞大的身躯压入海中。

你好,T

   


T,你好,翻看日记的时候,发现了一篇很早之前写给你的十年之后,没写完。对的,十年之后谁又能真正想到呢?我们能想到的是此时此刻,未来变数太多。虽然对于你来说,你一直在控制这些变量,但是所谓变量,不确定性是它最大特征。

在一个阴仄的黄昏,你被很多个念头控制着。李志在歌中唱到:面对黄昏,你感到危险吗?那些念头大体上分为两派,一派如死水,让身体缓慢衰老下去,一派如洪流,沿着月球的潮汐引力,翻滚奔腾。大部分时候那如死水的一派始终占据主流,你无数次与它搏斗,不是对手,然后洪流派从江河湖海到涓涓细流再如袅袅青烟。不知道,不明白,很多时候,你几乎已经屈服,可是一阵风,那袅袅青烟又顺着娟娟溪流汇入江河湖海,在夜晚,在失眠或者不失眠的夜晚,你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远不是最后,还没有结束。

这种挣扎开始放大,然后你用一种奇怪的行为方式试图与它和解,但像是井中水,抽干后很快泉眼又汇聚而起。我们的一生都在试图与自己和解,你和我说的时候,我知道你不服气,心有不甘,还想努力,残存侥幸。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很多年以后,你知道我又开始文艺了,我曾安慰自己,我们不能把人生当作终点,虽然在时间的维度上它就是一条单行道的终点之路,但我们应该将这条单行道一路分解,过好每一天,高低起伏,磕磕碰碰,风景荆棘都是一样,这样回首十年前,二十年前,回首这一生,不虚度就已足够,至于功成名就,概率好的话,不负,概率差的话,不争。你笑着说,失败的人总是容易陷入无为,人生不应该是这样,你只有见到高山,上去后下来,才有选择,在山脚下不动的人没有资格。你说真正的问题难道不是如何过好每一天吗?

的确,这是个难题,我自己也设置过无数个目标,可是也从没有一条能完全进行下去的细节之路,所以过得像猴子下山,捡了西瓜,丢了芝麻,左手刚拿起猕猴桃,右手丢掉了火龙果。无论种树是在十年前还是现在,应该都不算晚。所以我开始思考细节,以及实施细节的原则。

一、目标
一定要设置目标,大小无谓。大可以到职业规划,小可以到掌握一门技能。设置的目标的时候,我们要做到不以成功失败作为标准,而是以完成度作为标准。我们关注的点应该永远盯在完成度,而不是结果,也就是说目标是方向,它起的作用只是让我们知道往哪里走。

二、不做评判
记住,你做任何事的时候,事情本身才是最重要的,评判不属于做事的一部分。

三、方法论
先做,边做边观察,然后修正,反复如此。

四、流程控制
总结以往的经验,当然是失败的案例居多。我们应该能总结出一套自己的失败流程,就我自己来说,一般是事前雄心勃勃,然后热情冷却,遇到一点点小挫折,短暂放弃,再挣扎着努力试试,然后长时间放弃,最后安慰自己,如此循环往复。
所以流程控制上我们最了解自己,比如我准备在事前就从时间上做好规划,然后坚决执行,每次做一件事,遇到挫折可以暂时跳过,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天,直到事情的完成度大到百分之一百。

T,你看,本来是想给你写一些安慰的胡言乱语,最后写成了这种四不像,我已经能明显感觉自己的文字退步的厉害,只好说,我在试图理性。祝好!

刺客豫让

   

豫让,晋国人,一开始在范氏和中行氏任职。后来范氏和中行氏被晋国智伯所灭,转投智伯门下,智伯以国士待之。后来智伯伐赵,赵襄子联合韩、魏,大败智伯,不仅三分其地,连智伯的脑袋也被点了天灯。《史记·刺客列传》里说“漆其头以为饮器”

豫让逃到山中,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于是诈为受刑之人,挟匕首到赵襄子宫中刷厕所。一天,襄子如厕,心念一动,抓住那刷厕所的犯人,一问之下果然是个来行刺自己的刺客。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大有另一个刺客荆轲“风萧萧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那句般著名,甚至到今天也依然能听到小姑娘们念叨这后半句“悦己者容”啥的,但我觉得这很可能又是司马迁假借豫让之口说出来的。一是当时豫让逃到山中,即便他真的说过这话,又不是随身带着个秘书,另一方面从后来豫让的表现来看,这番文绉绉的话断不像一个刺客所说。所以说所谓历史是个任人或是任史学家打扮的小姑娘。

赵襄子觉得豫让这人算条好汉,实际上也对自己也造不成威胁。因为在灭了智氏后,除了将智伯点了天灯,智氏一族早已尽灭,于是就不顾左右反对将豫让放了。并假装仁慈地说:“我以后躲着他点便是了(吾谨避之耳)”

我之所以说赵襄子是“假装仁慈”,是基于他逐杀智伯后,将智氏一族尽数灭门。当初智伯水淹晋阳,得意忘形,忽视了对盟军韩魏的控制,被赵襄子离间,最后功亏一篑。此时的赵襄子已然是胜利者的姿态,站在胜利者的角度,放了豫让,除了觉得他造不成威胁之外,另一方面也能展现自己的贤明,何乐不为?

豫让回去后,漆身为癞,吞炭为哑,行乞于市,连他的老婆都不认识他了。可是他的朋友认识。他朋友说:“以你豫让的才干,不如投效赵无恤,获得重视后再下手,行刺之事不是更容易吗?”豫让说:“如果投靠赵家,便成为赵家的家臣,既当了家臣,谋杀主人,就是不忠。我不做不忠的事,我要做的虽然很难,所以如此,只是要使那些不忠的人惭愧。 ”

有点奇怪的地方是,豫让为什么要易容,这和另一个刺客聂政的行为方式差不多,聂政当初行刺失败,也是“自皮面抉眼,自屠出肠”,而且虽说易容了,还总有人能认识他们,聂政还好理解一点,就是为了不连累自己姐姐,豫让这么做难道是第一次行刺失败,自己感觉丢人?

后来豫让埋伏在赵襄子经过的桥下。赵襄子骑马至桥,马受惊,赵襄子说:“这一定就是豫让了”,让人问他,果然是豫让。

很奇怪,豫让两次刺杀不成,第一次是赵无恤心念一动,第二次是马受惊,这理由总不能使我信服。而且第二次豫让已经易容,赵无恤仅通过马受惊就断定“此必是豫让也”。很大可能是豫让身边早有赵无恤耳目

赵无恤说:“你豫让曾经事范氏、中行氏,后来范氏,中行氏被智伯所灭,你怎么不为范氏、中行氏报仇,现在智伯已死,你老盯着我是怎么回事?” 豫让说:“我事范氏、中行氏,他们以普通人待我,我当然以普通人待他们,而我事智伯的时候,智伯是以国士待我,我当然以国士报答他” 赵无恤叹了口气,假装流了点泪说道:“好了,好了,你为智伯,仁至义尽,我上次饶你,也已给足你面子了,这次就不放你了。” 豫让说:“明君成人之美,忠臣有死名之义,上次你饶了我,天下人的都夸你贤明,今天我当然该死,但是在死之前希望你把衣服脱下来让我刺几下,了却报仇之意,这样我即便死了,也可下报智伯,我也就不恨你了” 于是赵无恤将衣服脱下来,豫让拔剑跳起来刺了几下赵无恤的衣服,然后自杀。

参看了《史记》《资治通鉴》两个版本的豫让,《史记》加了些杜撰,豫让这个人物丰满一点,而《资治通鉴》里面则更直白一点,仅诉述事实,个人其实更喜欢后者。我评价豫让这个人,我觉得他其实有点轴,比较容易自我感动,还有点天真。在第一次行刺失败后,其实赵无恤已经暗中盯上他了,毫不自知。又是易容,又是忠臣的高谈阔论,他所谓的忠诚其实也就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互惠而已,仅仅是你对我好,我对你好的一种本能而已,相反我觉得赵无恤这个人很可怕,他在豫让第一次行刺时的心念一动,对危机的直觉感准,杀了智伯后拿智伯的头喝酒,狠,为了名声又能放豫让一马,有手段,放过豫让后保持警惕,所以即使豫让易容也逃不过,该杀的时候绝不手软,第二次杀了豫让。 如果是以前,我也可能会被豫让的故事感动,忠诚,知恩图报,士为知己者死,这多像武侠小说中的情节,所以也可能是年龄大了,知道理想主义大多数时候成不了事却高悬在天空带给人炙热的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