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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职业和一种腔调


关于天津塘沽的爆炸新闻几乎占据了我所有的社交客户端,说实话一遇到这样的新闻我从来都是选择性忽略,这种新闻的套路一般是众志成城,可歌可泣,感动中国,将民众的情绪调上来后一般还有发动捐款的后招。不过我想说的是关于消防员这个职业,爆炸事件发生后,我看到一大堆的评论,什么“最美的逆行者”“逆行英雄”“逆行勇士”,我的整个鸡皮疙瘩都不好了,这和一遇到群集性的传播病毒必然有一大堆唱着“感恩的心”的被称作“白衣天使”的医护人员一样的套路。

我从来不觉得消防员和医护人员有他妈什么高尚的,说到底它只是一种职业,拿工资干活的,和其他任何职业没有本质区别,总被往高尚的地方整。你到医院,没钱你看看天使救不救你,甚至有钱都还不行,随便做个什么手术,你要不签一大堆说是协议其实就是手术是有意外的的,你要是在手术台上嘎嘣死了那也是和我们没关系的推卸责任书,你看看天使救不救你。经常有医闹事件发生,排除个别几个估计神经不正常的患者,大部分的医闹必有原因:你胳膊摔了,医生过来说暂时没有骨裂现象,但不排除时间长了骨头移位,有保守治疗和手术你选吧。你怕了,那就手术吧,医生过来又告诉你手术需要安装支架,有进口的一万二和国产的六千你选吧,你问有什么区别,医生说进口的肯定好,你一考虑钱决定用国产的,主治医生立马带两个实习医生,这个对吧,这个支架要在你身上安装一年,我们劝你,当然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能用进口的尽量用进口的,你是走医保还是个人,你一狠心那就用进口的吧,手术一个月不到,骨头他妈的居然移位了,医生说这是偶然因素,你他妈想不想杀人。不出事便罢,一出事反正我们是没责任的。
消防员其实也是如此,你要跟我说消防员心系一方安危,舍己为人我是真不敢同意。可以肯定的说他们自己也仅仅是把它当作一个职业,而且非常诡异的是这个职业还有“编外”也就是俗称“临时工”,这不这次参与救火的,先是编外的冲上去,失踪了牺牲了,连个名单都上不了,家属在闹吗?
正式编制的消防员一般是怎么来的呢?先是“热血青年,保家卫国”的征兵宣传忽悠去当兵,当个两年义务兵还得有点门路才能进入各个消防站,这是个高危职业,你完全可以选择不干嘛?大部分人的想法又是:怎么的,这也是个铁饭碗,虽然危险,总不至于临到老子头上。这就像一个赌徒,想赢钱就要承担赔光了的风险,怎么可能有长期不湿脚的呢。这么说肯定伤了一大批人的心,不是这样的,我就不是。嗯,对,所以怎么说他们天天:白衣天使、逆行勇士什么的荣誉咣咣的往你们头上砸,不在你们撑不住的时候洗洗脑是不行的。
还有一种腔调是:多难兴邦,这多难和兴邦有他妈什么屁关系,要这么说那些天天打来打去的中东小国家是不是早就兴的像美国似的。最近我想明白了:发生了这么多灾难,难过了是吧?耶嘿,它兴邦,你们没想到吧,这是典型的为结论找理由,比如说我是帅哥这个结论,要找理由太简单了:我发型三叉戟,皮肤古铜,有人鱼线,屁股他妈的还翘。

论东墙与泽西

在获得异性交配权这件事上,我一直认为有三项基本原则:才貌财,简单来说就是你要有钱,长的帅,有本事。最近东墙与泽西的交配证在网上流传开后一片哗然,有人上传了一张东墙哥搂着泽西的照片,配上句:一万吨的伤害,我似乎闻到了来自山西醋窖里面的酸爽味。在这三项基本原则里,我一直认为:钱是硬通货。论才吧,我们知道有大词人柳永,还有写“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的杜牧,你们也知道“井水处”“青楼”也没什么好姑娘,论貌吧,我们知道,虽无确切证据,但大部分的帅哥也就在初始阶段谈谈情,说说爱的情况下占有绝对优势,一旦涉及到交配,尤其是长期交配这件事上就往往力不从心,我们见到的大部分组合是,一个帅哥:找了一个绝对算不是漂亮的姑娘这么下去了。但钱就不一样了,你有两百块,可以在洗浴城点姑娘一个钟,你有一万块可以在大学城找个兼职的姑娘过一个月,你要有十万块,能付个首付买个窝,骗一个长期的肉便器、孩他妈、保姆以及固定消费者,你要有一百万,可以红旗不倒,彩旗飘飘的有那么几个二儿,三儿的,你要是有一千万,恭喜你,这世上百分之八十你看上的姑娘,稍微花点心思都能拿下。
《金瓶梅》里有一段说:“饥不择食,寒不择衣,慌不择路,贫不择妻”,在东墙于泽西这件事上,人家这一个有钱,一个纯,各取所需,不见得不是一桩好姻缘。而这伤害了你,很明显你还要继续奋斗。

麦飞的幸福生活

[全是因为两个月没更新,很早之前写的,写到后面几乎犯了写小说的一切错误,读读开头就可以了,算更新。

 麦飞从四爷家走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他挎上工具包,右肩扛着双筒猎枪再次走进深山废弃的采石场,回到建在花岗岩巨大横切面东北角的茅屋内,放下猎枪后,他从工具包中取出一把砍刀,沿着采石场右侧的斜坡走上坡顶,砍了些新鲜的松枝,将荒置了一冬的茅屋顶重新修葺了一番。

春天傍晚的阳光照进来,他靠坐在老松板横担的简易床上,将猎枪重新拿在手,枪管斜靠在肩头,用一块油腻的亚麻布仔仔细细的顺着枪管、照门、托踝一直擦到枪身内侧的弹仓底板,时不时抬起,瞄一下准星。一切准备妥当后他打开枪管的膛室塞进去两发霰弹,搂着枪身,在寂静的阳光里闭上眼睛等待,等待那匹受了伤的独狼再次出现。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不久前一个下雪早晨,微光透过茅屋漏风的栅门照进来。朦胧中麦飞感到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自己,等抓起身边的猎枪冲到门外,狼已经溜了,只在靠南的碎石坡上留有一串不太明显的脚印。
  山里已经好些年没见着狼了,开山炸石后,狼都被赶到了山后。这几年村里的壮工到外打工,好好的采石场就这样荒废了。冬天的这个时候,麦飞进山打些野货,这是他这几年见到的第一条狼。
  第二晚上,麦飞多加了小心,在栅门上斜插了一根碗口粗的栎树,等到天光乍现,那条狼又出现了,一门之隔,麦飞似乎能闻到狼身上的血腥气,他翻了个身,从被角斜觑过去,雪地里,狼蹲坐在门前,身上的毫耸立着,深山中倏尔能听到覆雪坠落的声响,狼没动,麦飞手抓着猎枪,他们就这样隔着门僵持着,等到天大亮,狼跳上碎石坡,一溜烟朝南去了。
  第三天麦飞想从外面看看那条狼,比以往提前了两个小时去收钢丝夹,月光清朗,在回来的路上,麦飞远远的看见一条黑影在雪地中纵跃,顺着采石场上的松林向下奔来,等奔到茅屋前,发觉麦飞不在,狼开始围着茅屋四周不停打转。麦飞屏住气,将夹到的猎物放在一边,攥紧猎枪从采石场前的低坡下向茅屋匍匐靠近。那条狼像在寻找什么东西,前爪扒拉着茅屋后的碎石,间尔抬起头嗷嗷长啸。
低坡离茅屋还是太远,麦飞不确定能在两枪之内结果掉那条狼的性命,他从低坡里爬了上来,将别在腰后的长筒手电也握在手里,等狼转到茅屋背侧,再两只手抵着雪地朝前挪,麦飞想爬到离茅屋前五十多米的那颗大桑树后,在那里最差也能打伤它。
突然,毫无征兆的,那条狼猛的朝麦飞这边奔来,尾巴斜插进风中,麦飞慌乱中放了一枪,没打着,巨大的枪响也没令那条狼退却,转眼间那狼就奔到了眼前,麦飞迅速丢掉枪手握着手电筒从雪地里站起来,准备等狼扑上来给当头来一下,以前遇到野猪时他也这么干过。忽然,狼怔了一下,麦飞不经意间推开了手电筒,光柱恰照在狼眼睛上,狼两边的獠牙已经微露,猩红的舌头喘着粗气。接着狼急忙转身,斜着朝边上的荒草间逃跑,惊魂未定的麦飞抓起枪,此时狼身已经没进草中,麦飞扣动扳机,砰地一声,这一枪打着了,可是那狼连哼都没哼一声,麦飞迅速换好霰弹,打着手电,荒草间一条血迹,狼还是跑掉了。

“狼都记仇,你看我这条胳膊”四爷撩起右臂,两排深浅不一的结痂在桡骨两侧像蒿草叶子:“幸亏是条小狼,否则我这条胳膊早废了”
“我奇怪的是那条狼居然不怕枪声,我第一枪打过之后,那条狼停也没停依然朝我奔来”
“那只有一种可能”四爷掸了掸烟袋上的烟灰:“那条狼以前定是挨过枪子儿”
麦飞是四爷一手调教出来的猎手,他对麦飞像自己儿子一般,现在年纪大了,很少和麦飞一起打猎。麦飞给四爷送些野货,顺便问问关于狼的事情,他这一代猎手已经很少和狼打交道了。
“小娟回来了”在麦飞快要跨出门槛时,四爷提醒了一句
麦飞回过头,四爷正用牙签拨弄着烟丝,像是有意无意的一说。陈娟是四爷的侄孙女,在邻村,麦飞是个孤儿,给四爷当徒弟的时候,四爷曾帮着说和了一阵,交往一段时间,分了。
“我知道”
“听说在外面挣了不少钱,过年说是要带她妈到海南度假”
麦飞“嗯”了一声,走出四爷低矮的土房,村子里已渐渐有些过年的气象。空气中飘散着零星的硝烟味,几个放寒假的小孩围着村头的老椿树追逐打闹,椿树的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喜鹊粗劣的空巢在风中,依稀可见巢中摇摆的羽毛。
回去的路上,麦飞遇到从船厂回来的建军,拿着弹弓在村里闲逛。他们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也是村里有名的光棍,他父亲在采石场放炮的时候出了意外,和麦飞一样,也是孤儿。
“回来了?”麦飞问
“家里还有没有野鸡?晚上我请你喝酒”建军收起弹弓,在到船厂打工之前,他也喜欢打打鸟,弄些摸鱼捉虾的事。
“野鸡还有两只活的,野兔要不要?”
“野兔不好烧,我看你家门前有晒好的羊獐肉,要不再给扯一条后腿?”
“你眼倒挺尖”麦飞笑了:“你能吃出前后腿的区别?”
建军搂住麦飞的肩,低声说:“我有好酒”然后笑着拍了拍麦飞的肩膀,没走几步又回过头:“别忘了,家里的陈卤也给老子多带点。”
冬天的夜晚天黑的早,村里大部分人还没回来,要再等几天才会比较热闹。野鸡和羊獐后腿麦飞已提前送到建军家里炖上了,麦飞锁上门,一手抱着一小坛卤汁,一手抓着两个青瓷花盏,在冷风中缩着脖子朝建军家走去。
这边建军早已摆上八仙桌和酒精炉,还有一篮子摆在长凳上,不知是买的还是随便哪个菜地里偷的青蔬。
“就和你说了,看你样子还不信,正宗陕西二十年的西凤”建军故意将拆酒的姿势做的夸张了点。
“花大本钱了,今年混的不错?”麦飞问
建军有些心虚,对麦飞笑笑:“我你还不知道吗?别人送的”
两个人靠着桌角坐下来,建军给麦飞斟酒。他们两个每年都聚一聚,过年在家要赶不上赌局也坐一起喝两杯。
“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建军低着头从长凳上夹菜:“你老哥我要结婚了”
麦飞看着脸已经红起来的建军:“好事”一边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这是我随的份子,准备什么时候办?”
“别别别——”建军赶忙将钱推回来:“是入赘,用不着随礼”
“做上门女婿?”
“我也就和你说,都没脸”建军手拍着自己的脸
“姑娘哪里人?怎么就入赘了呢?姑娘嫌你穷还是——”
建军指了指酒杯:“这就是她送的酒,她就这里的人”
“你们怎么认识的?你没和他说你们家的情况,这事你姐——”
“她非扒了我皮不可,这事没法说”建军猛灌了一口:“小姐,她是小姐”
麦飞愣住了。
“家里四个女儿,她是老大,挣了点钱,当老子的非要招个女婿,我又喜欢上了她,我一年挣得钱全他妈提前交公了”建军已经有些醉意了:“她二妹也不错,要不我也帮你说和说和?”
“算了吧,我自己的事——”
“你是不是还对那个陈娟放不下?别听四爷的,都老古董了,人是不是嫌你穷?哦,陈娟混的不错,我今天在他们村闲逛的时候看见她了,买了辆车,说要带老妈去海南度假,听听,度假,整一帕萨特,有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别说我了,你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老头子放炮炸死了,陪了点钱就盖了这几间房子,老姐嫁人了,咱们两个都是孤儿,孤儿知道吗?一开始我也骂自己,怎么喜欢上一个婊子,玩玩就行啦,可他妈衣服一脱,人就是一动物。结婚,什么也不想,到时候你给我做伴娘。”
“糟了——”建军突然从凳子上蹦了起来:“糟了,糟了,后腿,锅上还蒸着一条后腿……”
还好,半锅水刚蒸完,建军顺手从厨房里拿来了菜刀和砧板,麦飞掌刀,去骨,剔肉,切片,爆炒香芝麻
“为了这点野货,这次差点把命都搭了,这都多少年没见着狼了”
“依我说你还是别干了,打猎挣不了几个钱,别听四爷的,什么术啊,艺啊的,还不如和我一样出去打工”
“我听你说过,你爹他们以前杀过狼”
“都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当年他们刚开山,几个人合围的,四爷带的头,听我爹说狼肉不好吃,不过狼皮袄子当时还值几个钱,我爹的一件的确良衬衫就是当年卖袄子的钱分后买的。”
麦飞再次走进深山的茅屋内,他等待那只受了伤的狼再没有出现。
春分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