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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贾樟柯最新电影《山河故人》

机缘巧合,我是今年才开始接触贾樟柯的电影的。事情的起因是偶然得了一颗BT种子,里面是贾科长的电影全集,于是从《小武》开始,《站台》《三峡好人》《任逍遥》《天注定》一路看下来,甚至是为华润置地拍的纪录片《二十四城》也没放过,当然纪录片没完整看完,只记得里面有一段贾科长和女的聊到“关于什么是‘标准件’的定义”。电影看完后和朋友聊天,我说:妈的,好电影和投资真没太大关系,也就是说并不是有钱才能拍出好电影。朋友立即附和:对对对,你看诺兰的《追影》几乎零投资,一样他妈的牛逼。我说:当然有钱还是好的,至少拍飞机能拍全貌,不需要大半天在机场附近猫着等飞机起飞,往往还只拍到个飞机屁股。然后最近看到贾科长在接受《三联生活周刊》的采访时有这么一段:“拍《天注定》的时候,要找一个私家飞机,拍飞机降落。作为拍摄最方便就是去租,我们就去租海航商务机的服务,但是有一个问题,都有航空公司的Logo,但是我要真正的私家飞机。我就和美术讨论特技怎么把Logo去掉,动态里面Logo怎么去掉还挺麻烦。那个发小在旁边问:“你们说啥。”我说我们拍一个镜头,私人飞机落下。他说有什么问题吗,我说我们商量怎么把Logo去掉。他说:‘你用我的,我有三架。’最后拍的时候他的飞机真的从香港飞回来。”所以说有钱还是好的。

10月30日《山河故人》公映的时候,看了下排片有三场但时间段都不是很好,只有最后一场晚上九点自己有时间,赶去的时候还是晚了一点,电影院大概有十四五个人,画面是:在音像店里叶倩文的《珍重》初次响起。从头看到尾有两件印象深刻的事:第一是雷管爆炸,第一次炸的时候还有点征兆,因为你看到雷管的引信在燃烧有个心理预期,第二次炸的没一点征兆,愣是被吓了一跳:心想,妈的,文艺片导演果然不顾及观众,表达情绪就是这么直接,崩崩崩的黄河冰面上天。第二件事是张到乐和Mia两个相差二十多岁的恋人的亲吻和床戏,我自己倒是看的开,因为我很快明白了导演想干什么,只是我听到坐在我后面的两个女孩窃窃私语的说了句:哎呀,毁三观。整部电影看完后有几处细节没想明白,只是在回去的路上头脑一遍遍过音乐《珍重》和《Go West》
昨天晚上去刷了第二遍,基本上导演设置的几个点都能够自圆其说,希望不是过分解释,也给那些看了第一遍没意识到的朋友有一个相互交流补充的机会。
1.关公刀
第一幅画面在一个人群涌动的街头,一个小孩扛着把关公刀独自走着,这画面太突兀了,使你不得不去想这幅画面究竟想表达什么,然后出现关公刀的第二幅画面是在一栋居民楼的拐角,依然独立的扛关公刀的画面,只是扛着的人长大了,其它什么都没有变。对,什么都没有变,除了沉默的时间,导演是想用这两幅画面来表达时间的变与不变,静止以及流动。

2.钥匙
钥匙是《山河故人》里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意象,我能记得应该出现五次关于钥匙的场景:梁建军离家出走时候扔掉钥匙;沈涛看望梁建军归还钥匙;沈涛给自己的儿子到乐钥匙,然后到乐敲击钥匙听钥匙发出的声音;在墨尔本的老人聚会中途到乐去找父亲要钥匙;Mia问关于挂在到乐脖子上的钥匙的秘密。
把这五个画面单独剔出来就很容易理解,前两个钥匙是关于青春中的散聚离合,后三个钥匙是亲情里的等待、遗忘和思念。

3.叶倩文《珍重》
没记错的话,《珍重》这首歌出现过三次:第一次音像店沈涛分出了是选择张晋生还是梁建军,第二次出现时沈涛送儿子去上海,那时候他们即将移民,“它方天气渐凉,前途或有白雪飞”借歌道一声珍重,第三次是Mia在课间放这首90年代金曲,今天看绿妖的影评知道Mia其实是香港97前的移民,它乡两个移民,今天的到乐会不会成为过去的Mia,彼此珍重,我想大概是有这一层意思。

4.两个突兀的画面和一个疑问
第一个突兀的画面是沈涛给梁建军送请柬,在途中看到一架坠毁的播种飞机。
第二个突兀的画面是梁建军和三明喝完酒骑自行车经过大概和沈涛同样的位置,画面里很明显是祭奠死去的人的烧纸画面。
在导演设置的过去、现在、将来这三个时间段里,这两个突兀的画面分别出现在过去和现在,但是在将来按理说应该也有一幅,我怀疑是Mia和到乐将车停在荒野,一架红色的飞机突然飞过,但不敢确定,这个画面似乎不是很怪,并且也没有前两幅强烈(毁灭的画面)。

5.Mia和到乐的忘年恋
实际上我不认为这是真正的恋情,导演这样的设置个人感觉表达的其实是到乐的恋母情结。
 1)到乐坐在副驾上,跟Mia说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的确,那个场景是7岁外公过世时,在母亲的车上,沈涛要到乐喊妈,到乐喊妈咪
 2)和Mia听叶倩文的《珍重》
 3)到乐进不了家门去找父亲要钥匙,到乐给出的解释是丢掉了。而母亲沈涛给的家里的钥匙,却一直挂在自己的身上。
 4)在面对大海时候,到乐跟Mia说自己的母亲叫:涛,涛是波浪的意思。

6.相见不如怀念
对于Mia的婚姻,到乐说自己都懂,劝Mia忘记它,因为它太占据脑容量了。在Mia劝说到乐到汾阳看一看母亲时,因为一个很小的理由又放弃了,从种种的表现中可以看出这其实是一种亲情的断裂,与朝夕相处的父亲尚不能共和,何况是十几年未见的母亲。这种思念是隐秘的,是本能的,却又是不能相见的。

7.自由就是个屁
张晋生对到乐说自由就是个屁:自己年轻的时候被情敌揍了,想找一把枪把情敌给干掉,但是在中国拥有枪支是违法的。你觉得没有自由,因为你不能想买枪就买枪嘛。等到了墨尔本,拥有枪支不违法了,你只要有钱想买多少把就买多少,现在自由了吧,可他妈的枪买来是干掉敌人的,可现在他妈的连一个敌人都没有,有拥有枪支的自由管个鸟用,所以张晋生得出结论:自由就是个屁。

8.心有猛虎,困兽之斗

贾科长后来的电影时常用象征性的隐喻,这种事李安也喜欢干。从《三峡好人》里最后走钢丝的人,到《天注定》中的马、鸭、猴以及鱼等动物,这部《山河故人》同样也延续了这种手法,在梁建军从医院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这个隐喻很明显是象征梁子这个人,梁子和三明(估计贾科长肯定有一个叫三明的朋友,不同的电影,三明这个人物形象出现很多次了)还不一样,三明是那种被生活操操就麻木的人,内心臣服,未有不甘和大部分中国人一样执拗到近乎顽固的将想要活下去作为唯一目的。但是梁子的内心却还是有一团火,也许是时运不济,也许是造化弄人,他能用拳头砸晋生一鼻子血,能在恋爱竞争失败后出走,火性十足,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是贾樟柯电影非常残忍的地方,在他的电影里,他从不去安排人物,更多的时候他是作为一个观察者静静的盯在那里,像纪录片一样,看时代变迁,看人物的悲欢离合。所以在《山河故人》的最后,汾阳老家,涛儿在剁饺子馅仿佛听到了来自遥远的儿子的一声“涛”时,我竟然有些感动了,我可以认为这是贾樟柯的一个温情的安排。
因为按照一般剧本的写法,甚至在我第一遍看的时候我就意淫过这种大团圆的开放式结尾:到乐带着Mia回到汾阳老家,看到母亲时叫了一声妈咪。或者是此时沈涛走在汾阳的街道上,到乐在她背后喊了一声妈咪,沈涛回头,故事结束。
可是贾科长从不干这事,他让小武的梅梅跟山西煤老板跑了,让韩三明见到前妻后又折回去继续挖煤来赎人,让小济最后在派出所的黑板前傻逼的唱:随风飘飘天地任逍遥。在《山河故人》里沈涛选择谁都是错,张晋生和儿子居然要靠谷歌翻译来交流,梁建军那猛虎般的内心和被生活碾压的脸,以及反而是一条狗从开始陪伴沈涛到故事结束,一切都不曾安排,一切却又都自然发生。

9.说一点开心的

在沈涛父亲的葬礼上,画面是静止的,这时一个围观的群众骑着自行车缓缓骑出画面之外,抛开剧情,脑补了一下当时拍摄的情景:好,踩上脚踏,慢慢的,走……
这和《天注定》里:什么?徐悲鸿的?拿下! 有异曲同工之妙。

10.最后
强烈建议二刷,相信我,一遍你是看不懂的。

呼一下72801》上有5条评论

  1. 鹤立群

    没看完,当看到“印象深的有两个,第一个是雷管爆炸”时我就打住了,有剧透!我擦。果断暂停!
    等我看完影片后再来看这影评。我最怕看电影前看影评,以免先入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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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smartsun 文章作者

      我擦,你还有这癖好,另外要看赶紧看,文艺片能在电影院停留的时间不长。可能明天就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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